凡煙小說

第27章 二十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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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倒在床上,用被子蒙著臉,傻傻笑了一晚上。

捂太久了,呼吸有些不暢,我把被子扯開,盯著明亮的燈光,又不自主揚起了嘴角。

“餵,”慕予霜看了我一眼,“訂婚不早都是板上釘釘的事,至於激動成那樣。”

我不理她,她們不知道淩亦宸在病床上昏迷了幾天這事,也自是沒有我失而覆得的感受。不過,我突然想起來,自從我和淩亦宸一起回來時,黎紀蘇出現了一瞬,而後就不見了。我也不確定他什麽時候不見的,進大廳時我回頭那一刻,似乎是看見了他,畢竟他如此絕艷,眾人之中實在是一眼能認出。淩亦宸給我下跪求婚後,被小虎許二熙兒那幾個起哄,非要與他們一起玩游戲,我才發現,黎紀蘇不見了,而霜和她哥哥站在了一起。

“你夫君後來去哪兒了?”我側過臉問霜。

“他?”霜不在意道,“你和一哥進來沒一會兒,他就看了下手機,說他奶奶的醫生叫他速去,便走了。我看他臉色真的不大好,便沒敢多問。”

我楞住了,片刻後緩緩轉頭,看向窗外,目光定格在我和淩亦宸重逢那一天晚上,我不知道怎麽面對霜和瑤瑤而逃避似坐的長椅上。身側還有一個美人。

不是暗塵明月,那時尚良夜。

不對,我腦回路一轉,晚上淩亦宸把我送回來時,拿了我的毛巾隨意擦了擦頭發。

——他背我,我用手從這頭捧水,由他送到那頭。他走得又穩又快,反而是我,在一大群人的圍觀中,一邊不斷催他,一邊側頭笑著那邊的許二和熙兒。

許二沒走穩,熙兒手一抖,灑了他一衣領,我笑得忘乎所以,不知道腦子哪根筋擅離職守了,手一擡,一手的水扣在了淩亦宸臉上。

因為手裏的水沒了,我兩得回去重新接水,他放我下來時,我歉意地看著他,碎發濕濕貼在額間,遮了些眼,水從鬢邊劃過下巴又經鎖骨流下。

他微微張著嘴呼吸,然後我踮起腳,拍了拍他的臉蛋,“我家淩亦宸,怎麽樣都帥。”

他眸色幽深,輕輕挑了挑眉。

後果就是,我在家門口被他含著水親了十分鐘。

末了,他還捏著我的臉,輕佻道,“我家成若若,怎麽親都軟。”

我目瞪口呆,這語氣,這神態,我簡直要以為他被黎紀蘇附身了。

等等,我都在回憶什麽玩意兒,歪了歪了。

淩亦宸送我回來,拿我的毛巾隨意擦過頭發後,給我說他晚上還有事,明天來找我。

我就扯了扯他額前依舊有些濕的頭發,好奇問道,“什麽事,註意安全啊。”

“和黎紀蘇喝酒。”

我手裏的毛巾掉到了地上。

他又補了一句,“還有慕予雪。”

雖然這並沒有多大改善我心底的震驚,但是我緩了許久,終於好歹臉色鐵青相信了他不是在拿我找樂子。

我繼續臉色鐵青,緩緩點了點頭。

他在我額上落下一吻,然後穿著那身前胸還有些濕而透的白襯衫,外面是正裝禮服,走出了門。

不知道今夜該哪個夜市的小姑娘們有眼福了。

第二天早上,我睡了個美美的覺,本想日上三竿再起床,誰知還是被早起出門然後回來的霜大嗓門吵醒了。

霜沖進門,把我搖醒,哭著告訴我,她和黎紀蘇分手了。

我瞪著眼,困意瞬間全無,連忙坐直了身子,問她為什麽。

她說,“我哥和黎紀蘇睡了。”

我從床上摔了下去。

我去找淩亦宸的時候,他正在電腦前寫上一年的財務報表。

我抓著他領子問他是真是假,他瞳孔微微一縮,片刻後平靜又優雅地吐出兩個字,“牛逼。”

我唉聲嘆氣,“沒想到霜還是所托非人。”

淩亦宸從電腦跟前擡起頭,掃了我一眼。

我立刻湊過去,拽著他的胳膊,“黎紀蘇和慕予雪真的是斷袖?真的酒後亂性?”

他輕輕嘆了口氣。

我隨即右手上移,揪起他的耳朵,“你肯定知道什麽是不是,快告訴我!”

他無奈地看了我一眼,“若若,腦子不動會生銹的。你不但智商不高,情商也夠低。”

我不滿扯了扯他的耳朵。

“你是真看不出還是假看不出,黎紀蘇愛你不亞於我。從你我相逢那一天,不,也許是你給他講了你心裏一直有個人時,他就開始布局讓你一步一步厭惡我,從而拆散我們。我本來差點就被他一環套一環的局打敗了,直到那天你來陳氏集團找完我,對他說無論我做什麽,你還是放不下我時,我看到了他眼底的絕望。他用眼神告訴我,他認輸了。但是為了留在你身邊,也可能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,他轉而和慕予霜在一起了。慕予雪是知道他深愛你的,愛到不可能再會立刻喜歡上別人。黎紀蘇也知道慕予雪不可能讓他和他妹妹在一起,便故意在學校做出些親密動作,讓論壇上引發對於他二人是同性戀的那麽多討論。慕予雪向來討厭被人說喜歡男人,只能答應讓他與慕予霜二人在一起來平息謠言。但是那段時間,慕予雪確實被氣的不行,他真心待黎紀蘇,知道他善於設局,誰知反而被他算計到自己頭上。但他和黎紀蘇惺惺相惜,也理解他只能如此,後來便氣消了。昨天我向你求了婚,黎紀蘇知道他和你是徹底不可能了。夜裏喝完酒後,我先回公司了,他二人便商議,如何讓慕予霜在不知這些的情況下和他分手。於是就故意讓慕予霜以為他兩是斷袖了。”

我抿了抿唇,然後瞪著發光的大眼睛,“他兩真的睡了?”

淩亦宸更無奈地瞥了我一眼。

於是我自覺當他默認了,“慕予雪居然和黎紀蘇睡了,為了霜真是什麽都能做。模範好哥哥啊。”

淩亦宸淡淡嗯了一聲,目光投回電腦屏幕上,漫不經心道,“說不定真的睡了,黎紀蘇喝醉酒後確實淒美得讓人心疼。要他是個女孩,估計我就改追她了。”

我早就後悔過自己為什麽要和黎紀蘇做朋友,不止給我拉了一堆仇恨,氣得我壽命少了一半,還把他情敵我男人勾引走了。

我壓下心底的酸楚,又揚起笑臉,

“慕予雪為什麽那麽反感別人說他是斷袖啊?”

“兩年前的故事了,他也只給我和黎紀蘇講過,慕予霜都不知道。”

“我要聽我要聽!”

淩亦宸淡淡看我一眼,繼續埋頭寫他的財務報表去了。

“...”

我開始認真思考,是不是不該那麽早答應淩亦宸的求婚。

無所事事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。

從大年初七開始大家就開始上班了,雖然淩亦宸過年時也沒享受到放假的樂趣,只跟個死屍一樣躺在病床上,但他八成神游去過天庭了,那裏可也是有天倫之樂的。

想來他是心虛,從昨天起便也沒休息,就端坐在電腦桌前,忙活這兒忙活那兒,全是我什麽都看不懂的。我便為了去淩亦宸的辦公室煩他,一大早爬起來,踱步到陳氏集團,打攪得他沒法寫財務報表或者公司預算。

那樓下的兩位值班小姐姐,可算認識我了,像那天叫“許秘書”一樣,每次見我都會恭敬地叫我一聲,“總裁夫人”,別的職員也是如此。每當這時,我就會低頭客氣地道一句,“不敢當不敢當”,然後憋著滿心的幸福,一進到淩亦宸的辦公室就把鼻孔快翹到天上去。

當然中間我還是發現了淩亦宸的假受傷。他之前左臂的傷是真的,走夜路被石氏集團花重金雇傭的頂級殺手開了一槍,誰知被他側身躲過,反手一槍爆了那人的頭。

我嘖嘖兩聲,說淩亦宸你真冷漠。

他說,不冷漠怎麽活到今天來娶你。

我就語噎,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腦袋。

雖然他總說我摸他腦袋就跟摸狗一樣。

然後淩亦宸又承認,重傷昏迷是他裝的,只是為了引出石氏集團真正的陰謀,誰知背後勢力剛浮出一半,他的計劃就被我打亂了。

不久之後,不,是很久之後,我無意間撩起他的衣服,看到那些七縱八橫的傷痕時,才知道,他這個年,是真的差一點就過不來了。

然而這時對他說什麽都信的我還是滿心內疚,因為他的最後這句話,詫異地看著他,“我怎麽打亂的啊?”

他頭也不擡,淡淡道,“我再不活過來,你就跟著別人跑了。黎紀蘇確實能耐,讓我一次又一次感到威脅。”

我揪起他的耳朵,“你就這麽不信任若若姐。”

“婚都結了,下一步就該洞房了吧?”

我幹笑兩聲,訕訕收回了爪子。

慕予霜還是每日都會給我罵一百遍黎紀蘇,說他負心,說他欺騙感情,說他利用她接近她哥,然而這番驚天地泣鬼神的責罵過後,她還是會撐著腦袋,面泛桃花看向前方,自言自語道,“我哥他和黎紀蘇還真配。”

然後就開始添油加醋給我匯報他兩今日的行程,比如我哥怎麽那麽寵我男朋友,哦,前男友,又帶他去了他喜歡的那家面館,或者,黎紀蘇今天都帶我哥見家人了,他們球隊聚會,都把我哥帶去了,外語系果然思想開放,籃球隊那一幫也開始和我哥勾肩搭背了,雲雲。

慕予雪難得想起來他的妹妹一次,來我們宿舍給霜送飯。然後在霜大快朵頤時,把我叫了出去。

他說,寧阿姨是石勇均的妻子,石勇均就是那天我們各開了一槍的石氏集團主理人。

我下巴差點掉到地上。

當年石氏集團被淩亦宸姥爺打垮後最艱難的那段時間,縱使負債累累,她一直對丈夫不離不棄。自學了點手藝在學校旁邊開了家面館,默默支持自己的丈夫覆興家族企業,並自己供小兒子上學,就是那黑衣人,阿晟。她原本只是考慮學校周圍生意好,且她原本也是豪門少奶奶,除了簡單的面食也不會什麽高檔的大餐,便開了那家面館。

可能天不亡石家,他們仇家的兒子,或者說是自己丈夫的血脈,會在那所大學讀書,而更讓他們驚喜的是,淩亦宸唯一的牽掛,會是那家面館的常客。

雖然慕予雪眼底閃過一絲深意,淡淡補了一句,淩亦宸是一定會繼承家族企業的,讀大學時肯定會回來讀書,而咱們的大學是這座城市最好的。不過我還是更願意相信這只是個巧合。因為石家也沒有做錯什麽,求富之路就算有違法,但是罪不至死,老天還是會給他們留一條活路的。然後這活路就是我或者淩亦宸差點喪命。

我其實之前也不時會思考,寧阿姨那天給我送飯到底是為了什麽,她不會預料到我給她拿了我的圍巾和手套,而用這些去威脅淩亦宸。不過我那時只是以為她被人利用了。

於是慕予雪告訴我這些事情時,我順帶道出了困擾我許久的疑問。

他歪頭想了想,忽的如沐春風一笑,很是平靜道,“若若,你和淩亦宸都應該感謝你的善良,不然現在陳氏集團就該換個門面了。”

我悟了許久,雖然還是固執地道了一句,“我覺得不會吧,”心底卻也接受了這個答案。換位思考一下,我要是家破人亡,臥薪嘗膽那麽多年,遇到敵人的逆鱗是個信任自己的天真傻孩子,這麽完美的機會,也會果斷下手。

我不知道寧阿姨為什麽最後時刻放棄了,也許這一猶豫,石氏集團就再無翻身之日,她也很可能一輩子就只能做那個面館老板娘了。

然後我突然想起來,霜說黎紀蘇和慕予雪還是會經常去吃,我便問他。

慕予雪眼眸清幽,溫和一笑,說老板娘最近加了許多新菜品,手藝越來越好了,還招了幾個大學生做長期兼職。黎紀蘇整日都說那兒有一個小姐姐合他胃口。長相清秀,脾氣暴躁,無比善良,多管閑事。

每蹦出來一個詞,我就會臉黑幾分,雖然在昏暗的樓道裏不明顯,但我還是看到慕予雪揚了揚嘴角,然後補了一句,“我就覺得若若脾氣挺好啊。”

我便有了掏出手機把黎紀蘇的備註從“黎妖精”再上升到“黎神仙”的沖動。

為什麽所有人和黎紀蘇接觸過後,都會染上他那伶牙利嘴的臭毛病??

然後我突然想到,自那舞會過後,我便再沒見到黎紀蘇。

誰知他第二天就主動來找我了,只不過,是同我道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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